小东邪

你要跟我去桃花岛吗

下里巴人与阳春白雪

翻开第六版现代汉语词典:

    下里巴人,原指战国时期楚国民间流行的一种歌曲,今用于比喻通俗易懂的文学艺术。

    阳春白雪,比喻高深、不通俗的文学艺术。

    (注解:二词常被误用于形容人。)

    但不知道是哪位俄国的司机(斯基)、还是车夫,说过:人类总是从错误走向正确,从正确走向错误。

    今天,我就要从正确走向错误,因为这个故事里的这一对只能用这两个词形容。

    男的叫阿缪,下里巴人。阿缪是那种洗飘柔洗了三年头发依旧在风中凌乱的老男孩,是那种打球只走右路三步顶人上篮却每次都稳稳拿分的老男孩,是那种有酱油色的肌肉却又有小肚腩的老男孩,是那种在午夜十二点一个人在床头点灯偷吃结了油的扣肉的老男孩…

    女的叫Y姐,阳春白雪。Y姐是被一辆瓷白色的大众POLO送进学校的,行李只有一小包,每个袋子上都印着淡雅的茉莉花…她是那种走过你身边,即使没有清风,即使不是春天,也会有一种微风轻送茉莉香的感觉的水系女孩。一米五多的个子,纤弱,可爱,活脱的林妹妹再世…

    可惜阿缪不是宝玉,不会写诗,不会作词。他听的歌是“兄弟抱一下,说句心里话”,他只会吼“一杯二锅头,呛得眼泪流”,这是下里巴人与阳春白雪的距离。

    但是,高一的政治老师告诉阿缪,事物都是发展变化的。

    于是,高一的最后一个下午,阿缪在七楼阳台,舔着嘴巴告诉我:“我要变阳春白雪。”我说:“我喜欢吃阳春面。”

    后来,一切都改变了。

    阿缪不再听陈小春,不听小沈阳,不听凤凰传奇…

    他开始听民谣,听小众音乐,开始泡豆瓣。

    按舍友的说法,他听的是长篇叙事伤感非主流歌曲,一首歌从相遇唱到分手,从阿缪开始洗澡唱到他一脸陶醉的走出浴室。我说:“你的手机里的歌怎么全是‘音乐人’唱到,‘音乐人’跟‘歌手’有区别吗?”“当然有区别,‘歌手’的歌卖钱,‘音乐人’不卖钱,他们跟我一样,为了梦想。”阿缪又一次舔着嘴巴对我说。那段时间,卫生间里始终循环着阿缪的“某年某月某天我和你邂逅在某座城市的某条大街上…”

听得多了,阿缪开始唱,他的音线好似那风筝线,没风时,低低飞,还略微有那么一点意思,起风了,就飘了起来,控制不住,飘忽飘忽的,瘆的慌。

    阿缪说,人的素质体现在两个方面,吃下去的和拉出来的。

    于是,阿缪开始写诗。

    某日大雨,阿缪湿鞋裹臭脚,回到宿舍,他仔细端详自己的脚,顿时感慨万千,诗兴大发,诗魔作怪,赋诗一首:

    你是我的脚,你臭我也臭;

    你是我的痘,我不挤你很难受;

    我是你的牙,你不涮我你难受…

    此诗一出,广受好评,大家争相模仿,最终以一句结束:

    你是我的公式,我天天把你推导(推倒)。

    从此以后,阿缪诗兴大发,每日一更,其中不乏佳句,以其中一首《转基因》最妙,

《转基因》

(学罢转基因技术,诗魔作怪,和刘欢老师《我和你》之韵,妙手偶得之)

我和你,在一起,一起转基因,

转基因,不神奇,把我的给你,

来吧,朋友,一起转基因…


    无奈,阿缪每天一更,但点赞人数连天下降,最后,我和阿缪收集了前十天的数据,用线性回归分析得出点赞人数与时间的函数关系,最终得出结论:点赞人数在半个月后降为0。

科学的力量是伟大的,半个月后,点赞人数果然为零,但也就是那天,阿缪告诉我,Y姐答应他了。

    我一脸淡定,然后趁他在卫生间感慨赋诗的时候在宿舍激情宣布,然后,舍友一脸平静:“阿缪一回来就说了。”

    我靠,不是,我…

    从那天起,饭堂的“铿锵十二人行”便长期缺席一人,在长期的十一个人观赏两个人吃饭中,高二结束了。

    高三开学,一切重新翻篇。前方战线传来捷报,阿缪和Y姐分了。我们集体喝可乐兑红酒庆祝。阿缪回来,笑了笑,舔着嘴巴,说:“树大招风,胸大引狼,我这不是分手,是战略转移,曲线救国。”

   “还战略转移,你当你是长征啊。”

   “爱情犹如长征,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年轻人。”阿缪就这么他妈的得意的出去了。

    整个高三,再也没见过下里巴人与阳春白雪走在一起。

    高三上学期的最后一个中午,我和阿缪趴在阳台上,阳台下是开的正欢的紫薇。我说:“想什么呢?”

  “昨天是她生日,我送了她一条裙子,我让她等我,她没等,我送的糖果,她说不好吃,在班里和闺蜜吐槽,我有点累。”

  “我说你他妈能说句正常话吗,别那么非。这不是小事吗,在意这些不像你性格啊。”

  “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Responsibility”

  “同志啊!”阿缪又一次舔着嘴巴对我说。

  “找到组织啦。”

  “其实,有些时候,我有些不自信,我感觉自己以后再也不会为另一个女人做那么多了,但我始终感觉她不够在乎我,或者说,太累了。”

  “纠正你两点,一,人家还是女孩,二,你神经了就回去听《K歌之王》,别老是乱想啊。”

    我以为要是唱得用心良苦,你就会对我多点在乎…

    距离高考一百天、三十天、二十天、十天、九天、八天…

    距离高考七天,晚上十点,我和阿缪在这座距离越南只有五十公里的边境城市里最混乱的地方吃宵夜,桌子前方十米是风尘街、烟花巷,里面是无数的大腿、口红、杜蕾斯…成人用品店的灯光若无其事的在街口闪烁着。

    我说:“怎样,有没有兴趣聊聊你圣洁的爱情故事,这氛围不错。”

  “不错你妹啊。高一,她坐在我前面,于是,我们的故事就开始了。”

  “你他妈不非会死啊。”

  “你听不听,不听算了。”

  “听,听,听听听。”

  “我喜欢上课的时候静静地看她的背影,喜欢让她的马尾落在我的书上,然后坐近了看,但又害怕我的汗臭熏到了她,所以我又不敢坐的太近。我喜欢她,经常问她问题,从最简单的物理概念到复杂的探究性模型,不会的问,会的也问,喜欢看她解题的样子。后来,我要到了她的电话,要到了她的Q号,于是,每晚我都会跟她聊天,在手机里我们聊得很好,但见面却很生疏。有一天,我说,我每天都起不来床,会迟到,她就每天起床后打电话叫我…”

  “哟,都会叫床了!”

  “去,别玷污了。我本以为可以到高考结束后再跟她表白,却没想到高二就。那是母亲节,我爸不在家,我陪我妈过节,陪她喝红酒庆祝,有点醉了。”

  “喝红酒啊,别告诉我又是什么82年的拉菲啊,那东西早就没了,不是,你也不像富二代啊。”

  “什么82年拉菲,就一瓶在大和平商场买的82块一支的张裕解百纳。那晚,我们继续聊天,她问我,你有喜欢的女孩吗?我说,有啊。谁啊?你啊。然后她就不说话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睡着了,第二天就迟到了。”

  “完了?”

  “没有,然后我们就一起吃饭了。”

  “她说同意了?”

  “没有,但是我觉得他妈的就是啦。”

  “我靠。”

  “然后,我,们晚上继续像以前一样聊天。她睡不着,就让我唱歌给她听,唱着唱着我就睡着了,她听见了呼噜声就把我骂醒,然后就继续唱,一直唱到睡着。放假的时候,我回老家,在老家那个晒场上坐着,空气中全是稻草的甜味,靠在热乎乎软绵绵的稻草堆上,我就不停的哼,不停地哼,就给她写了一首歌,然后请桓兄谱成钢琴曲,再把自己唱到录下来,送给她。当然,也有不开心的时刻,记得有一个晚上,她一个电话过来,上来就一句,缪DY,你个混蛋。我想都没想,挂了。现在想想挺窝囊的。也许,我以后再也不会为任何一个女孩做这些事了。其实,我一直欠她三个字。我幻想过,高考后,我们高一同学聚会,在车上,我会说,我一直欠一个人的三个字,今天…”

当我敲下最后一个双引号的时候,阿缪CALL我:“后天高一同学聚会,一定来哇…”

  “我说你小子是不是又舔着嘴巴哪?”

  “靠,你怎么知道。”

  “后天,我一定去,不过你记得,欠了的东西一定要换哦。”

  “嗯。”

   嘀…嘀…嘀…嘀…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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